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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例遊戲地圖「換皮」糾紛落槌《全民槍戰》被判侵權

  本報實習記者 許心怡 記者 吳可仲 北京報導

  12月6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對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與暢遊雲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英雄互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著作權侵權及不正當競爭糾紛上訴案公開宣判,判決暢遊雲端公司、英雄互娛公司等停止侵權行為,並賠償騰訊公司經濟損失2500多萬元。

  這起訴訟案前後跨越近5年,涉及金額從騰訊索賠的9800萬元變為2500多萬元,終於迎來終判。廣東高院將其稱為「全國首例對於遊戲地圖‘換皮’侵權糾紛的生效判決」。

  不過,北京元合律師事務所合夥人孫磊認為,這一判例的影響較為狹窄,他向《中國經營報》記者表示,「其他遊戲品類的地圖性質如何,只能根據個案判斷,沒法套用。」

  「換皮」被指侵權

  這起訴訟案要追溯到2017年,騰訊公司向深圳中級人民法院一連控告7家公司,要求判令確認這些公司開發、經營的手機網路遊戲《全民槍戰》對《穿越火線》構成侵權,並稱這些公司攀附原告商譽、虛假宣傳,要求7家被告在門戶網站、公司官網以及報紙頭版刊登賠禮道歉、消除影響的聲明,並賠償9800萬元。

  《穿越火線》是由韓國笑門公司開發的一款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於2007年上線。騰訊公司與韓國笑門公司簽署網路遊戲授權許可協議,獲得自2012年3月6日起至2021年7月24日在中國大陸獨家代理經營《穿越火線》網路遊戲的授權。騰訊方面表示,如果在授權區域內發生針對《穿越火線》PC端或移動端遊戲產品軟件著作權等行為,公司有權以自己的名義採取法律措施。

  騰訊公司稱,2015年1月發現手遊《全民槍戰》中,多個遊戲地圖、小地圖及道具槍械的美術形象與《穿越火線》中的相應作品相似,其名稱和所承載的玩法也相同或近似。騰訊在訴狀中提出「換皮」概念,指控《全民槍戰》侵犯著作權,攀附商譽。

  《全民槍戰》是一款由暢遊雲端公司開發、英雄互娛公司等經營推廣的移動端射擊類網路遊戲,於2014年上線,有「第一款槍戰手遊」之稱,其玩法、界面都和《穿越火線》十分相似。

  天眼查顯示,暢遊雲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於2013年,2015年被《全民槍戰》的經營方英雄互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並購,目前被英雄互娛100%持有。暢遊雲端共有9宗開庭公告,其中7宗的案由為「著作權權屬、侵權糾紛」,大部分原告為騰訊。其母公司英雄互娛有新三板「移動電競第一股」之稱。截至發稿,涉事方尚未就此次宣判作出回應。

  2019年底,深圳中院就這起訴訟做出一審判決,認定《全民槍戰》中6幅地圖對《穿越火線》構成侵權,並以6幅地圖的使用次數占比計算其貢獻率,最終確認《全民槍戰》因侵害《穿越火線》6幅地圖的復制權和信息網路傳播權的賠償金額為45247986元,由暢遊雲端和英雄互娛共同賠償。

  該案件隨後被上訴至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12月7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官網透露,已經於12月6日就該案判決暢遊雲端公司、英雄互娛公司等停止侵權行為,並賠償騰訊公司經濟損失2500多萬元。廣東高院最終認定4幅遊戲地圖構成侵權。關於賠償數額,法院按照「《全民槍戰》獲利×遊戲地圖對於遊戲整體貢獻率×侵權遊戲地圖在全部遊戲地圖中使用率」的方式計算,最終認定侵權遊戲地圖獲利2500多萬元。

  案件焦點:遊戲地圖是什麼性質?

  騰訊最初起訴時,還就遊戲中的武器和地圖命名、《全民槍戰》宣傳等問題提出指控,但深圳中院最終僅支持認定《全民槍戰》中的6幅地圖侵權。對於騰訊控告的武器和地圖名稱侵權、《全民槍戰》虛假宣傳等問題,深圳中院則表示不予支持。

  而廣東高院則把認定的侵權地圖從6幅減為4幅,「對於兩幅未認定侵權的遊戲地圖,法院認為兩幅遊戲地圖的不同點遠遠多於相同點,不構成實質性相似」。

  遊戲中的場景地圖和縮略圖是否滿足著作權法關於作品的條件?作品類型如何確定?這些問題曾是該案爭議焦點。

  騰訊方面認為,《全民槍戰》中多個遊戲地圖、小地圖及道具槍械的美術形象在運行結構、布局設置、色彩搭配、造型設計等方面與《穿越火線》中的相應作品相同或實質性相似,構成侵害原告著作權。

  英雄互娛方面則辯稱,3D場景圖(大地圖)應被應定型為美術作品,此類作品的著作權保護的是線條、圖案、色彩構成的作品整體,而在《全民槍戰》和《穿越火線》中,二者差異顯著。

  玩家丁先生告訴記者,射擊遊戲的差異,除了裝備就是地圖的區別,「在一些做得平衡、趣味性也好的經典地圖里,玩家體驗會更好,更有成就感。」他表示,玩家會花大量時間在地圖里進行研究:哪里視野比較好,兩點之間路線怎麼走,要注意哪些地方會藏著對手,哪里可以穿牆,手雷閃光彈怎麼扔效果最好等。

  一審判決書中,深圳中院認為,在現行《著作權法》的立法下,遊戲場景地圖符合《著作權法》關於圖形作品中「說明事物原理或結構」的「示意圖」的類型,應受法律保護,「遊戲場景地圖的整體構圖、內部組合結構和布局安排,不僅屬於遊戲地圖的基本表達,更是核心表達」。

  二審判決中,廣東高院進一步指出,美術效果是遊戲地圖的「皮膚」,可以根據遊戲場景風格任意替換,而遊戲開發過程中的主題創意策劃、平面設計圖、3D建模等階段,為遊戲地圖搭建起「骨架」與「血肉」。「遊戲場景地圖處於美術表皮之下的空間布局結構才是其創作關鍵和核心表達。」

  廣東高院方面稱,這是全國首例對於遊戲地圖「換皮」侵權糾紛的生效判決。

  孫磊對記者表示,這一判決明確了兩點。第一,遊戲案件的比對應該以「普通玩家」為視角,而非「遊戲設計師」,因為遊戲設計師眼中的差異點會非常多,比如一個箱子是金屬的(不可打穿)或者木質的(可以擊穿)有極大不同,但它們在示意圖層面都是一樣的;第二,明確射擊類地圖的性質是示意圖,不是美術作品,決定了判斷實質性相似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對於廣東高院把認定侵權的地圖從6幅減為4幅,孫磊表示,這是因為二審法院考慮到遊戲地圖既然是「示意圖」而非「美術作品」,那麼在判斷相似度的時候,不能按照美術作品的判斷標準,而是承認了地圖部分的差異存在較大設計點的差異。

  律師觀點:應注意經營而非玩法

  針對這起「全國首例對於遊戲地圖‘換皮’侵權糾紛的生效判決」,廣東高院還指出,任何人只能就自己獨創的內容主張著作權,任何處於公共領域內的要素以及無獨創性的內容都將被排除在著作權法保護範圍之外。

  對此,孫磊則提出不一樣的看法。他認為,騰訊起訴英雄互娛,並非惱怒《全民槍戰》抄襲玩法,而是不滿對方卡著自己的發布日搶先發布競品,搶走用戶,「對於同一類型、同一玩法、同一時間段的遊戲,用戶進了A,就不會進B,這種損害是不可逆的」。

  公開信息顯示,《穿越火線》的手遊版《穿越火線:槍戰王者》發行於2015年9月,晚於《全民槍戰》一年,彼時正是中國移動遊戲用戶增速逐步趨緩,用戶規模增長率下降之際,買量費用在那之後逐年增長。根據國信證券6月研報,今年上半年安卓端APP激活價格達89元,iOS端APP激活價格為132元。

  孫磊認為,這起案件的矛盾點在於英雄互娛涉嫌搶客源,而非6張地圖侵權與否、「換皮」與否,並且著作權的界定本身就是一門難題:「美術素材可能存在真原創,玩法誰敢說真原創,都是改進」。他表示,遊戲從誕生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不存在從0開始一說,也沒有一款遊戲敢拍著良心說「我100%都是原創」。

  孫磊指出,出於司法對於遊戲的保護,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遊戲的經營、管道上,看是否以合規的方式獲客,「遊戲經營思路不一樣,吸引的玩家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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