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鳥必有佳籠配,鳥籠也有大文化


清末 「提籠架鳥」舊照 圖片來源網路

大陸養鳥最早起源何時尚無可靠史籍明確記載,大約在唐宋時期已經有先民養鳥的風氣。清代中期隨著國家政局的穩定,國力強盛,百姓富足,各類文化藝術空前繁榮。其中籠鳥的飼養就成為滿清貴族的重要休閒活動之一。在這種富足的經濟文化背景下,流傳著「貝勒爺手中三件寶,核桃、扳指、籠中鳥」。有美鳥必有佳籠相配,清宮造辦處組織全國的能工巧匠專門為宮中達官顯貴定制鳥籠,其藝術品質達到了極高水平,尤其在乾隆時達到鼎盛。

繡眼鳥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宮裡火了,京城乃至全國各地文人、士大夫紛紛效仿,以此為時尚。在當時盛世時期,各地養鳥文化百花齊放,最具代表性除京城外還有蘇杭、廣州、四川等地,並逐漸形成各地獨有的籠具製作風格派系,養鳥玩籠之風也愈演愈烈。各地鳥籠不僅從材質形狀有所不同,製作工藝上也有明顯的區別。

最奢華的當屬京派鳥籠,除了製作精良,造型豐富,其最大特點是材質用料的多樣,竹木、紫檀、象牙、玳瑁、犀角、玉石、陶瓷、景泰藍、金銀等一切能用的材料都能用在籠具的製作中,彰顯出皇家貴族的審美氣派。而最具有文人氣質、以精致小巧見長的當屬蘇式鳥籠,其鳥籠素以選材考究,做工精細,實用美觀而著稱。

鳥籠邊角骨架用蠟線穿孔紮緊

由於江南地區青山綠水,人傑地靈,培育了眾多文人雅士,手工業相對發達,所以亦不乏能工巧匠,因此,該地區鳥籠的製作具有非常濃厚的文人氣息和地域特點。其地盛產一種名叫繡眼的鳥,這種小鳥長不過三寸,頭至背部為綠色,頸胸部黃色,尖嘴契尾,毛色鮮艷,加上鳴叫委婉,非常玲瓏可愛,受到該地區文人百姓極大推崇和熱愛,所以多流行製作小型方籠飼養此繡眼鳥,遛鳥時端於手中,或掛於枝頭,十分便捷美觀。由此也誕生了一批如徐鐘明、金三畏這些民間製作鳥籠鉤和鳥籠的高手。武漢博物館藏的繡眼鳥籠就是清末民初時期精品之作,雖歷經百餘年歲月洗禮,但保存基本完好。通過認真仔細辨識,從其製作工藝、銘文款識發現了一些不為人知信息。下面帶您細細品味這張鳥籠的精妙和文化內涵。

鳥籠正面篆書款識

這是「蘇式」方籠標準工藝,不但簡單美觀,而且在使用中能增加籠具的強度和抗扭性。這鳥籠的裝飾工藝,除籠絲外,鳥籠每一面都有嵌銀絲工藝圖案,有萬字紋、壽字紋、回紋、竊曲紋等,疏密有致恰到好處。在鳥籠正面顯眼處嵌有古篆體七言詩一首及款識「四照成珠水玉溫,夜窗飛夢人黃昏。霜禽引得高人臥,偶作雙紅枕石根。壬午初夏辛緣居士書並嵌,公山」,背面內側相同位置同樣篆書「姑蘇第一鳳生人囑,琴川戴堯中制,泉唐盛公山嵌」。

鳥籠內測篆書款識

鳥籠的主人叫姚孟起作為江南文人士大夫的代表,同樣也受到當時養鳥文化潮流的影響,除了舞筆弄文,閒暇之時也可提上一張精致鳥籠快意人生。於是姚孟起就找到常熟戴堯中和杭州(泉唐即錢塘)工匠盛公山二人,共同製作了這張紫檀鳥籠。根據該鳥籠文字記載,整張籠體是由戴堯中製作,而籠身的裝飾圖案和文字款是落款「公山」、號「辛緣居士」的盛公山鑲嵌完成,此二人依照姚孟起的要求和囑托,精心設計製作了鳥籠並鑲嵌銀絲文字圖案的籠體。

竹節圓盤反面

為什麼只是籠體?因為還有一個重要部件,那就是籠頂那只鳥籠鉤,一張好的鳥籠絕對少不了這樣一把精品籠鉤—竹節錯金鶴鹿同春圓盤銅鉤。這把籠鉤高15公分,小巧精致,鉤身整體呈竹節狀,上部漸細鵝脖狀彎曲形成掛鉤,下部漸粗五層點銀珠飾如自然竹根,整體大小不一點狀錯金猶如斑竹,栩栩如生。

籠頂和籠鉤之間有一錯金「鹿鶴同春」吉祥圖案圓盤,又名「六合同春」。「六合」,是指「天地四方」,亦泛指天下。民間運用諧音的手法,以「鹿」取「六」之音,「鶴」取「合」之音。「春」的寓意則取花卉、松樹、椿樹等形象,組合起來構成「六合同春」吉祥圖案,寓意天下皆春,萬物欣欣向榮。圓盤背面嶄刻繁體「盧」字,當為該鳥籠鉤工匠姓氏款。那麼這張紫檀鳥籠姚孟起當時是請了戴堯中、盛公山、盧姓工匠(名字不詳)三位江南地區頂級工匠合作完成,體現了其主人的修養和品位,更表現出江南地區工匠的精湛技藝。

雖然歷史資料中少有以上三人的文字記載,但是通過查閱大量資料顯示,近些年拍賣公司所拍賣的鳥籠中有部分出現過該三位的名或款,其工藝、風格比較類似,所以由此判定他們是當時以此為生且名噪一時的手藝人。能夠用這麼名貴的材料,並且請到三位高手共同來製作一張鳥籠,恐怕是鳳毛麟角的事情,貢生姚孟起也沒少花銀兩吧!

竹節錯金「鶴鹿同春」圓盤銅鉤

不論是貢生姚孟起還是其後裔,將自己的藝術審美、文學喜好、崇拜先祖之跋賦集於一體,並先後邀請晚清民國該行當知名工匠,共同參與設計製作這樣一張小鳥籠,花費如此之精力,耗費如此之財力怕也是世間少有。沒有廣博的學識,沒有殷實的財力,沒有精工巧匠,後世可能就不會看到這張紫檀嵌銀詩文「鹿鶴同春」錯金銅鉤鳥籠。

通過對這張不同尋常鳥籠的研究分析,發現這張鳥籠不僅僅只是一件文物,一件傳世藝術品,更是一件難得的文化載體。在驚嘆它帶給人們材質的奢華、工藝之美的同時,更多地是讓人們看到了中國古代漢唐、宋乃至明清代表性文人生活情趣的高雅,以及中國書法、思想、文化的傳承,文人參與社會文化起到的作用,乃至古代工匠幾近完美的高超技藝和創造力。

由此看來,提籠架鳥之類世俗文化同主流文化並不矛盾,是可以相互依存的,它通過文人主流先進思想的渲染更能夠散發獨特的藝術風格。一張小鳥籠蘊含大文化,才會讓世人感受到鳥文化同樣具有永恒的魅力和生命力,也是其傳承發揚至今的最好說明。

原文作者:呂立軍 張衛紅

原文來源:《收藏家》2018年10月刊《小鳥籠大文化》

(因篇幅問題,原文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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