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懷春

幾年前,我曾聽過六神磊磊線下的講座,他說起年少時同學讀金庸被老師發現,罰寫檢討,想咬破手指按血手印。結果並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手指一咬就破。陷入僵局時,班幹部說,「既然咬不破,就用刀啊」。從此他的記憶裡,存儲了許多臉色慘白的同學,發誓以後再也不讀金庸的畫面。

有位博主發起一項調查,發現讀金庸的多是70後、80後,90後讀過和沒讀過的都挺多,00後基本就沒什麼人讀了。除了博主讀者年齡層的局限性,或多或少反映了金庸是那代人的青春讀物。

有多少人當初把武俠書放進桌下偷看,一抬頭竟忘了今夕是何夕;有多少人披個床單,拿根木棍就幻想自己是大俠;還有每年暑假不斷檔的電視劇。

有人說,那是我們的浪蕩歲月,沒有壓力地過生活,在那個時期的喜好也被鍍了層金,打上光線,看上去分外迷人。那些輕飄飄的時光,輕到不看過去,不問將來。為什麼不問?因為問了就有責任了,有責任就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淒苦,這種苦讓你午夜夢回到那些輕盈時光,心底泛起惆悵的暖意。

如今,這些人已經進入30歲,生活的重擔一個接一個壓上,當屬於那段時光的人走了,禁不住自顧自地緬懷輕盈時光。

10多年後,那是藍潔瑛和香港電影的時代。人們聽說過藍潔瑛的瘋癲,感嘆美人遲暮,當她孤身死在香港的公屋裡,最為大眾知曉的是《大話西遊》中美艷的妖精。1995年,又一代人的青春。

那也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夏天的太陽晃得刺眼,暑假屬於盜版VCD、周星馳的喜劇片、花裡胡哨的鬼片、還有古惑仔系列,把青春期的小孩看得心潮澎湃。前段時間,《古惑仔》原班人馬拍的《黃金兄弟》上映了,浩南、山雞都已青春不再,歲月對男藝人也是一樣的心狠手辣。

那時的藍潔瑛還很靈動。再早些年,1983年,她作為新人採訪鄧麗君,她們都很年輕,眼睛和唇彩一樣閃亮,兩人清清淡淡地說著時光逝去不復返。

處在那樣的年紀,未來還沒有被定義,生活冉冉升起。大家每天雄赳赳氣昂昂,開始買日本的電器看美國的電影。拿到愛華隨身聽,激動得整晚睡不著覺,翻來覆去聽張學友。香港是怎樣的,讓人神往。

父母的單位發了一捆一捆的帶魚,煎成脆脆的,饅頭切成片裹了蛋液炸一炸。泡麵煮起來真香啊,副食品大樓裡有粉色塑膠小盒裝的奶油蛋糕,五顏六色的花旁是綠色的奶油樹葉。

媽媽們穿著的確良襯衫,白色塑膠涼鞋,行走在上世紀90年代的街道上。北方的冬天還會下很深的大雪。

一碴又一碴,到了95後,青春的標的物可能是奪冠的iG。有個70後問iG登頂是什麼意思,有人回答,「相當於我們那會跳皮筋大賽拿了世界冠軍。」

雖然不懂,但也能理解看直播人的那份激動。有人說,「一切都是青春安排最美好的樣子,那是屬於我們的青春。」那些付出過時間的東西,我們很難從心底抹去。

窗外淒風苦雨,我想起小時候最盼望的就是李詠給我打電話,問,小朋友你想砸哪顆金蛋?

楊傑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