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牧歌等於收視飄綠?旅行綜藝設置衝突的確是一門大學問

人們早已習慣背上行囊,世上亦沒有太多無法到達的詩和遠方。過於「普通」的旅行愈發難以吸引眼球,傳統套路的旅行綜藝也漸漸收視堪憂。

前段時間,一款不同尋常的旅行綜藝《奇遇人生》逐漸走向人們的視野。

演員竇驍在節目中登山

和傳統的旅行綜藝不同,《奇遇人生》每期只有主持人阿雅和一位明星,同類節目慣常所用的組隊完成任務、一言不合開始撕X全都派不上用場。在這部像紀錄片般的綜藝里,觀眾能看到的只是兩個靈魂在旅途中身心的探索,以及全程真誠平靜的對話。

盡管評分走高、好評如潮,但和以矛盾戲劇見長的短平快綜藝相比,《奇遇人生》並沒有掀起太多波瀾。難道說,田園牧歌等於收視飄綠、設置衝突才是拯救旅行綜藝播放量的不二法寶?

本期全媒派(ID: quanmeipai)帶你分析國內外經典案例,看看在「旅行」和「綜藝」都難出新花樣的今天,旅行綜藝要靠什麼打下觀眾的江山。

旅行綜藝or 旅行宮鬥劇?

「所有戲劇都是關於衝突。」——旅行綜藝導演們深諳這一法則。旅途漫漫,同行的一直是那幾張相互看膩的臉。為不讓螢幕前的觀眾跑路,自然需要一點火藥的氣息作為萬能的多巴胺按鈕。

比如正在播出的《妻子的浪漫旅行》節目里,車上的時光本是平淡無聊,但圍繞小事的爭吵立刻點燃了吃瓜群眾們的熱情。

為了不讓指紋留在票據上泄露信息,節目中的程莉莎習慣性撕掉了各類小票,但集體出行需要記帳,應采兒一句「那你把鈔票也撕掉吧」炸彈般地引燃了全車人。明星們或站隊、或調解,集體卷入撕X大戰,原本一段寡淡的壓馬路鏡頭,瞬間因為滿滿的撕點穩上熱搜。

一次爭吵結下的怨如同種子,埋進土里它就會生根發芽。幾集下來,衝突一點點化為宿怨,以至於在接下來的劇集中,只要撕X雙方同框、臉色略有不對,觀眾們就會感到又有一顆瓜就在前方。

甚至很多時候,重頭戲在畫面之外。在流出的未播片段中,觀眾們總是還能找到更多評價是非的素材,綜藝主角的矛曠日持久的矛盾早已比旅途本身更引人註目。

《花兒與少年2》中睡帳篷還是住房車的紛爭因微博上的未播片段引起激烈討論

導演在設置旅途中的團體任務、安排行程時,就已經把潛在的衝突因素暗埋在了旅程中。衝突一旦爆發,明星們就很快化身古裝女主,旅行綜藝立馬變成旅行宮鬥劇。旅行本身是難出爆點的主題,但攪入明爭暗鬥之後,就很容易借助中國觀眾熱衷宮鬥元素的沃土成為焦點。

不過有些時候,節目製作組也不會刻意通過規則的設置來「誘導」衝突,而是會把發生衝突的隱患植入節目,等待其在旅途的某個節點自然呈現。

比如日本綜藝《離婚旅行》在角色選擇上就十分巧妙。節目的主人公是一對即將離婚的夫妻,節目組給他們34小時的時間,進行最後一次共同的旅行。兩人一次走過相識的校園、首次約會的海邊、當年求婚的地方。即使在旅行剛開始時,夫妻間客氣而平靜,但觀眾知道,他們一旦聊起離婚的原因,又將是滿屏的誤解與無奈。

文火慢燉的情懷

衝突矛盾帶來的戲劇性自然是刷話題、拯救收視率的有效工具。但是久而久之,觀眾也會對千篇一律的衝突產生免疫,呼喚真正走心的沉浸式旅行綜藝。

韓國綜藝《花樣爺爺》就是不落窠臼的典例。參與旅行的不是年輕的明星,而是四位平均年齡76歲的退休演員。爺爺們在旅途中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偶爾耍點小脾氣時也毫無「宮鬥劇」的色彩。在景點前爺爺們自拍起來和孫輩們一樣開心,探索別處的生活有著和小孩一樣的好奇心,在綜藝中用行動證明了80歲也能活出20歲的瀟灑。

爺爺們的旅途自然是緩慢的,他們走累了就要坐下休息,他們接受新生事物需要反復琢磨,但正是這種文火慢燉的情節,讓觀眾真正看到了旅行所給予個體的滋養。

如果說韓綜《花樣爺爺》是打溫情牌,描繪出和諧暖心的旅途讓你有所希冀,那麼《我們的侶行》則是近距離展現出世界的不堪,把殘酷現實和盤托出。

作為一款素人旅行真人秀,《我們的侶行》從頭至尾都是相愛的夫妻攜手探索。從敘利亞難民營到美墨邊境牆,鏡頭下書寫著的唯有殘酷與血腥。當環境本身就是個體追求與家國境遇不可調和的矛盾時,不需要一言不合就開撕,不需要費盡心機設置衝突,節目照樣自帶充滿辨識度的思想內核。

《我們的侶行》劇照

在人為衝突占主導的旅行綜藝里,為點滴小事而撕破臉皮唯有「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刻意做作,對於觀眾而言,坐觀撕X的爽快也會隨著進度條移動到最右方而煙消雲散;但深刻呈現真實的世界與人性的旅行綜藝里,鏡頭所展現的是自然衝突——或是心之所向無法轉化為行至所至的苦澀,或是渺小個體無法改變世界的無奈,甚至是旅途中短暫的歡樂無法永駐的遺憾,都能在某個節點深刻觸動觀眾的靈魂——這是那些維持五秒的多巴胺按鈕力不能至的。

旅行綜藝在路上

旅行綜藝展示出矛盾與衝突本身無可厚非,因為行在途中,有摩擦有厭倦幾乎是必然,團隊生活中顯示出情商的高低勝負也是必然。

錢鐘書曾在《圍城》中曾提借趙辛楣之口說道:

「像咱們這種旅行,最試驗得出一個人的品性。旅行是最勞頓,最麻煩,叫人本相畢現的時候。經過長期苦旅行而彼此不討厭的人,才可以結交作朋友——且慢,你聽我說——結婚以後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顛倒的,慶該先同旅行一個月,一個月舟車仆仆以後,雙方還沒有彼此看破,彼此厭惡,還沒有吵嘴翻臉,還要維持原來的婚約,這種夫婦保證不會離婚。」

同樣的道理在綜藝中也適用。從啟程到歸家,綜藝主人公對他人、對整個團隊的理解自然會不斷加深,如果真人秀中的矛盾衝突最終指向的是這種認知上的進步,那也不枉一路顛簸。

螢幕所展現的「未知」,很大程度上是人生的縮影,一切不由人所設定,成熟的觀眾所期待的,是旅途所帶來的一個更深刻的靈魂。

全媒派往期文章《國產「慢綜藝」霸屏,以田園牧歌賺眼球,卻看不到慢下來的詩與遠方》里講到,綜藝製作者們在乎的是要利用人們的焦慮、滿足人們一時的放鬆的需要,但觀眾其實也有著對深層共鳴的終極追求。

成年人在承受生活的重壓之時,最想看到的是兩種類型的內容:一種是展示現實赤裸裸的真相,比如《我們的侶行》中的殘酷;另一種是溫暖的童話慰藉,讓人們在壓力與焦慮爆表時,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生活不是拳擊手,你我也不是橡皮泥,旅途上滿是美好,世界上總存在適合你的詩和遠方。」

所以,旅行綜藝最大的魅力在於,它提供給觀眾一個基於現實、卻高於現實的存在,讓觀眾看到,兩點之間曲線最短,拼命向前趕路並非是最優選擇、多探索多發現才可能擁抱更多的可能。

就好像樸樹在錄制《奇遇人生》時一度強調自己並不期待這場旅行。在機場臨行前,他滿臉疲憊地說自己根本不想出發;剛到哈瓦那,看著當地人的音樂表演時,樸樹也喪喪地感慨「他們的音樂體系是我進入不了的,我也想跟他們一起去玩,但是他們會的東西我不會。」

以「我不想錄制這節目」的形象示人的樸樹大概沒有想到,口口聲聲說不想騎摩托車的他,在感受了飛馳在南美公路上、風在耳邊呼嘯是什麼體驗之後,咧嘴大笑並豎起了大拇指,憑借「真香」登上熱搜。

也許這就是旅行綜藝的核心精髓所在:設置衝突、隱藏導火索也好,任現實與真相自然流露也罷,它們最終指向的,都是展現出一種超出常規生活節奏的、不一樣的可能性,讓觀眾哪怕是在電子螢幕前,得到一個重 新髮現自我、洞察世界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