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前夕 我們跟快手宿華聊了聊

記者:現在人工智能非常熱,大家也都在關注人工智能的算法,會不會算法的歧視或偏見,反而限制了人們的選擇或者人們關注的焦點,您怎麼看,或者快手在這方面有什麼樣的努力?

宿華:我自己是軟體工程師出身,在我看來,算法其實和木匠的錘子、斧子類似,本質上是一個工具,所以所謂偏見主要是看用工具的人怎麼去用它。

今天掌握這種工具的人通常都是軟體工程師或者算法工程師,他們裡面掌握好的人是懂得每個工具特點的,針對這個特點怎麼去用,最後看有沒有產生偏見。

我們講,要用正確的價值觀指導算法,本質上是說用算法的人怎樣更好地利用算法的特性去解決社會問題。

記者:快手來作為大量內容的承載者,需要避免的另外一個就是信息繭房,你們對於這個問題怎麼考慮?實際上確實如果只按照偏好運用人工智能來推薦,越這樣信息繭房就會越嚴重。

宿華:是的,信息繭房是第一代的推薦系統特別容易出現的問題,就是你剛才講的利用了用戶的偏好去幫助他尋找內容的時候。

實際上,快手作為一家AI驅動的公司,幫助一個用戶找內容的並非只是用他的偏好。如果你只用他的偏好,過去被證明過他會喜歡的東西,算法會一直推薦,永遠會困在一個信息繭房裡面。

快手會參照在真實世界當中一個人是怎麼去探索這個世界的。每個人的興趣有很多的隨機性,你的朋友會告訴你有各種各樣的信息來源。

在快手算法裡面有類似的做法:這個世界上總有很多人跟你的偏好是比較相似的,但又不完全相同,相似但不完全相同,這些人他們探索過的、發現過的、喜歡過的內容也好,方向也好,我們可以拿去給一個用戶嘗試,比如我作為一個用戶,我喜歡踢球,我喜歡寫程序,那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他們也喜歡踢球,也喜歡寫程序,但他們可能還喜歡探險,因為他們有很多地方很像,但是不像的那部分我會拿過去來嘗試。相當於你會有很多、有全世界無數的網友在幫你去探索這個世界。

這個探索的效率通常比一個人去探索未知世界的效率還要更高一些,因為探索的時候人之間的天生相似性,使得他看到的新方向離你喜歡的概率是比較高的。

你也許沒有見過,也不知道,但是突然有一天你會發現有一片新的天地是你的「朋友們」幫你探索出來的,當然這個「朋友」要打一個引號,快手是自動在全世界找那些跟你有一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偏好的人幫你去探索的,我覺得這是在快手裡面用來突破這個信息繭房比較有效的方法。

當然還有一個方法是給一定的隨機性,就好像我們人一生當中也有很多愛好是無意中得來的,不小心看到了正確的人、正確的事,喜歡上了,然後成為一生的愛好。這些都是快手算法向善的表現。

談商業化:快手社區湧現大量交易需求短視頻更能刺激購買欲望

記者:快手近期推商業化,怎麼平衡在堅守普惠價值觀同時,也得讓筍尖冒出來,因為後面畢竟有追兵,前面有對手。

宿華:商業化可能是另外一套的邏輯,因為商業化本身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廣告的,或者做電商的。其中有一部分人具備電商的服務能力,或者他家裡剛好有開店,或者有土特產或者有果園,我們幫助他們打通商業變現的管道。

過去我們看到,有很多的用戶在快手沒有做專門商業化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快手上比如說賣自家的橘子,賣自家的海鮮,賣自家的手工藝品,在我們過去流量比較均勻的情況下,他們已經做得不錯了。

後來我們觀察到他們的交易過程,通過平台的幫助可以使他們的支付、售後、發貨更方便,我們通過跟其它電商平台合作,也包括一些自建的規則,使得他的交易能夠更規範,這是我們今天做的比較重要的跟電商有關的商業化,它跟我們價值觀和使命是不衝突的,是在已有的基礎上做的。

記者:快手公布的商業化戰略,哪塊會占一個大頭,是廣告還是帶貨,還是其他的?

宿華:商業化經過很長時間的小規模嘗試,是按照我們認為比較合適的節奏在做的。電商和廣告商業化實際上今年剛剛開始,過去直播的商業化會更早一些。

比如快手電商帶貨,是這樣的邏輯:有一些商品它比較適合用視頻來展示,可能是用短視頻也好,直播也好去賣的方式會更好一些,有的商品未見得就適合視頻去展示,可能要文字描述更好一些。

最典型的你要賣一本書,用視頻可能展示沒有什麼太多的優勢,但是像好吃的土特產,看見鮮活的長在樹上的樣子,摘下來的樣子,放在盤裡面的樣子,放在鍋裡面做成成品的樣子,會更多的激發觀看者的購買欲望。包括你出行也是,你看到美景,美景的文字描述和美景的視頻,對人們去旅行的刺激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要看品類。

但是從總體來講,因為我們廣告類和電商類、帶貨類是剛開始做,所以它肯定目前的比例是偏低的,但是我覺得未來會變得越來越強,因為我們看到短視頻在很多品類商品裡面有很強的表達能力,表現能力。好吃、好喝、好玩的東西,你是真真切切看到,你聽到鳥叫蟲鳴,看到雲遮霧繞,看到好吃的樣子,會更多激發大家的購買欲望,我對這個方向還是抱有很大信心的。

記者:關於短視頻的商業模式,包括流量變現,其實從過去來看相對是比較單一的,伴隨著馬上現在電商進來了,可是未來人工智能馬上要上了,物聯網也要上了,您覺得這些技術上的變化會對整個的短視頻商業模式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宿華:從商業模式上來講,其實你看人類歷史上比較成熟的商業模式不多的,就是規模比較大的是不多的,所以這裡面的單一未見的是特別大的問題,看今天全世界比較大的公司的商業模式都挺單一的。更多的是說看這個商業模式本身是不是有能力健康的發展,裡面所有的參與者是不是共贏的,我覺得這是商業模式這個話題更重要的屬性。

快手大的邏輯是說,幫助每個人更好地跟世界相連,這中間有一些連接是帶商業屬性的,我們在幫他們的過程中,因為付出了平台的力量,因為我們的科技賦能,我們會從中分到合理的收入和利潤,這是大的邏輯。

這個邏輯其實跟現在的科技水平是要同步進化的。比如5G來臨的時候,可能視頻化的應用會更加無處不在,更加實時,互動性可能會更強,那時候我們對生活的記錄、生活的分享、生活的改善所做出的努力,會根據技術的特點再去進化的。

當然,那個技術來臨之前,進化成什麼樣子我可能沒有辦法現在就說這麼清楚,但是你能夠想像的到,當5G來臨的時候,短視頻也好,直播也好,所能夠服務的人群,服務的場景,服務的生活場景,服務的商業場景會變得更加廣泛,更加深入,對這個世界帶來的改變會更多。

談海外:藍海市場等待挖掘未來中國會有大量全球化企業

記者:短視頻平台都在紛紛往海外市場走,你們在中國硝煙彌漫的戰場裡面積攢下來的經驗,對於你們今後平移到海外到底能夠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宿華:其實你不光是看中國往海外走,你看現在互聯網創業全球的格局,從技術上、產品上、經營上,方方面面,很明顯是中美兩國的公司更具備這個能力。

所以在我看來,未來的世界互聯網裡面,中國公司會占據很大比例,我們也在努力成為其中一家。它肯定不是一家公司去出海,整個中國互聯網醞釀了二十年時間,包括基礎設施的成熟,人才團隊的完善,很多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中國今天可能有全球最大數量的工程師群體,產品經理群體,積累了最多的應用創新的經驗。

恰好移動互聯網正在讓地球上更多的人變成網民,過去傳統互聯網時代很多國家沒有覆蓋到的,這個覆蓋過程中有全新的機會。這不像過去傳統互聯網被覆蓋的時候,那個年代中國的互聯網公司出海相對比較少,經驗也比較少,所以基本上被歐美的公司所占據了,從早年的搜索到媒體,到社交,但是我們能看到很多新興國家的互聯網是這幾年才剛剛起來的,在此之前沒有互聯網的基礎設施。

剛起來的過程中,中國公司會有一批,不光是看到已經做成的幾家,未來會有更多公司成為其中的佼佼者,這裡面在國內打拼的經驗很顯然是非常有幫助的。我覺得,中國人願意為每個國家和地區去深度的思考,深度的本地化,深度的定制,這是很多歐美的公司和產品看不到的。

記者:還有快速的反應。

宿華:還有快速迭代的能力,那種服務的心態、合作的心態。

記者:你們海外的情況能介紹一下嗎?

宿華:我們的海外團隊是從去年底開始正式搭建的,嘗試了在東南亞、俄羅斯、韓國,最近也開始在印度和印尼進行嘗試,效果不錯。但是團隊還是剛剛起步階段。

記者:你們在海外是以快手為主體,還是會推出另外的產品,或者通過收購的方式進行布局?

宿華:我們目前是都有嘗試的,既有自己的嘗試,也有企業合作夥伴支持他們去嘗試,也有新產品的嘗試,但是因為團隊今年過年左右才剛剛具備規模,到現在整體還是比較早期的階段。

記者:我想問一個關於科創板的問題,這個概念是剛剛提出不久,對於快手來說你們會不會對科創板進行重新的研究?

宿華:因為科創板是前天剛提出的,我們也是剛剛關注到,但是作為一家中國企業,對中國資本市場的任何變化我們都關注,接下來會仔細研究。

談短視頻審核:快手建立四維立體審核體系引入社會化力量解難題

記者:今年4月,快手宣布要招3000名內容審核員,內容合規方面我們做了哪些工作,您是否會參與到這樣的工作中,快手內容審核是怎麼運行的,您對合規最近的思考和觀察是什麼樣的?

宿華:其實我是快手的第二個審核員,我們兩位合夥人早期是輪流審核的,每人審一天,審到半夜,審完了才能睡覺,經過了非常艱苦的時期。

現在當然比以前好得多,我們現在有比較完善的成建制的團隊,有數千人的團隊在這裡面維持工作,但是解決審核的問題、合規的問題不光是靠人力。

首先,人力要到位,要有足夠多人的投入,因為有很多的判斷今天還不能完全靠規則化的機器來完成。

其次,要有一個很詳細規則的制定。這個世界非常的複雜,有很多的判斷標準在不同的群體裡面,結論可能都不一樣的。作為一個大眾平台,我們會把握到一個程度能夠使得大家整體的滿意度最高,內容很詳細。詳盡而複雜的機制,那個機制也是演化的機制,不是一個固化的機制,它會持續的迭代和改進。

第三,技術的支持,不光是有人力的投入,有機制的建設,還有技術,這裡面特別是AI技術的投入。因為所有的視頻如果都靠人工去做的話無法完成,延時會特別大,時間也會耗得比較長,所以我們在努力把這些人曾經審核過的積累下來的經驗,一部分變成機器可以利用和理解的,使得一些有風險的內容能夠被機器提前找出來。可能今天算法無法完全自動換算,但是它可以把有風險的東西提前放在那兒,讓人工再去確認,它的總體效率會更高。

舉個最典型的例子,你可能看到一個視頻,曾經被人判斷過是違規的,出現了一個新的視頻跟舊的視頻不一樣,但很像,這時候機器就會發揮很重要的作用,機器可以自動地說,它跟曾經出問題的某個視頻非常像,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把它hold在這兒,然後讓人去確認一下,再來決定這樣的視頻是不是放出去。另外還有一些AI可以自動做識別,做圖象識別去解決一些違規的問題。

上述這幾塊是在內部的,我們還幹了一件事情,要利用外部的智慧,因為很多問題光關起門來自己討論、自己思考可能是不夠的,當然我們會熟讀法律,熟讀法規,以及跟監管部門做好的溝通。

但是,我覺得還應該引入社會化的知識,包括各領域專家、大學教授、媒體記者等,然後把有見識的、有見地的外部人士定期請到快手來探討短視頻內容倫理;快手也有網上的工具交給專家學者投票決定,有一些東西我們很難判斷清楚、產生爭議的,會讓這些專家、學者代表社會的認知去幫助我們做一些判斷。

所以內部、外部、技術、人工是一個綜合的系統,確實花了挺長時間去搭建,早期可能更多依靠人力,包括我自己的力量,中期更多靠技術的力量,我們到最近開始引入社會化的力量一起來解決問題。

記者:這中間會不會面臨一刀切的難題,一刀切但又不能誤傷到一些好人,這中間現在有一個比較好的平衡嗎?

宿華:對,你問的確實是個挺艱難的問題。對內容,特別是視頻內容的判斷難度是非常大的,因為很多的內容可以偏左點偏右一點的判斷,我們目前是盡量讓所有的規則能夠被人理解。我可能無法完全杜絕說每一個被刪除的視頻,所有人都認為它應該刪除。

記者:我可以理解,技術先篩一遍,把肯定不靠譜的篩出去再留給人工。

宿華:對,技術更多解的是那些相對比較顯著的問題,最終的判斷其實還是人來判斷的,就是判斷本身是人在做的。最典型的是畫面裡面出現了一只貓頭鷹,請問這個貓頭鷹是不是保護動物的品類貓頭鷹還是普通的貓頭鷹,就是這件事情有的時候,或者貓頭鷹受傷了,旁邊的人是在救治它還是沒有救治它,這種事情很多時候今天是要人才能夠清楚的判斷。

記者:這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判斷出來的?

宿華:有時候我們就要交給專家,要找相應的專家去做這樣的判斷。

記者:真的嚴格審核的話,就是流量越大,成本越大,煩惱越大。

宿華:這是應該做的,平台越大,責任越大。

談競品:用戶注意力爭奪遍布全行業快手堅持賦能個體使命

記者:關於短視頻的行業格局,您覺得快手和抖音現在是不是正面交鋒已經開始,包括BAT也開始圍這個城了?

宿華:實際上,我們去看互聯網裡面的競爭它並不只是在同品類裡面競爭,大家可能都在爭奪用戶的注意力,對於一個用戶來講,當他有一段時間想要去探索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可能面對很多的選擇,不光是短視頻,他也有可能看新聞,也有可能是到社區裡面看看朋友們在幹什麼,所以我們看到的競爭是長期存在,不管有沒有抖音或者不管有沒有快手,每一個產品都在跟這個世界上所有其他的探索世界的產品相互競爭。

記者:你更願意把它理解為泛大流量的戰爭,跟產品形態沒關係?

宿華:跟產品形態的關係相對較弱,反而更大流量、更大範圍的競爭會更重要一些。從我們自身角度來講,因為快手是一個使命驅動,的公司,就是我們是先有使命然後再去找解決方案,不是說看到一個方案不錯,看它能做什麼。從我們使命來講,我們希望提升每個人的幸福感,希望用科技的力量能夠讓更多的人體會到這個世界的善意,能夠更好探索這個世界,感知這個世界,也能夠更好地被這個世界所感知和認識,這是已經非常清晰定義的使命。

所以,當我們在做的時候,很明顯希望讓流量、讓注意力能夠灑到更多用戶身上,就是在我們眼裡,注意力作為一種資源、一種能量,我更希望它像陽光一樣灑到更多人身上,不希望它像聚光燈一樣只聚在少數人身上。

記者:如何評價快手和抖音氣質不同的問題?

宿華:同行我不方便評價,快手是非常堅定的,我們希望賦能每個個體。比如我自己是工程師,我們懂算法這樣的工具,我們懂算法的力量,我覺得我更應該讓AI算法的力量被每一個不懂這種力量的人所享受到,讓每個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因為人工智能的進展,他們能夠更好地跟世界連接。

我們更多關注個體,並不區分這個個體身處何方,他不管是在一個偏遠的山村裡面還是在大都市裡面,只要他願意,我們都希望用科技的力量幫助到他,跟世界更好地相連,包括他去觀察這個世界,探索這個世界,也包括讓這個世界看到他,探索到他。

5G時代展望:短視頻實時高清互動成為可能快手會走在前列

記者:當5G來臨的時候,短視頻還能做些什麼事情,包括快手。

宿華:首先手機5G的特點是叫高帶寬低延遲,高帶寬是意味著視頻的清晰程度,視頻的上傳,觀看視頻的資費會非常低,清晰程度會非常高,連接的延遲是實時的話大家互動可以變得更加的實時。

比如說,十年前大家說互聯網教育,那個時候互聯網教育是很不發達的,很多公司做互聯網教育可能做了十年,還沒有看到很好的進展,但是為什麼最近幾年互聯網教育裡面,你可以看到有教英語的,也教數學的,變得好多,我經常碰到朋友的小孩在網上學英語,網上學數學,有很多知名的公司這方面做得非常不錯。

原因特別簡單,就是因為我們在4G時代的延遲,網路的帶寬和延遲已經使得互聯網教育的體驗可以突破教育這個場景所需要的體驗的臨界點了。

如果5G來臨,能夠讓更多場景突破臨界點。舉個比較細微的例子,比如我的表弟在修手機,他想要學習修手機的時候,他要跑到我們市裡面去專門報一個班跟他的師傅去學,如果在5G的情況下,不是網上學英語了,你可以學習修手機,因為他要更細地去看那個鑷子怎麼去操作一個小小的電容,一個小小的晶片,5G的情況下會讓這個場景成為現實。

那些需要許多細節的高清視頻,很實時的互動的那些交互的場景,今天還看不見,但是5G來臨就有可能都行了。那時候大家提起互聯網教育,大家腦子沒有想到,未見的是英語,未見的是數學,可能所有可學的東西都在互聯網上。

這塊快手今天也有在嘗試,我們叫快手課堂,課堂裡面可以看到有人教你怎麼種莊稼,看到莊稼上細細的葉片上的紋理出現了什麼問題,代表了病蟲害,怎麼剪苞米上的穗子,剪了之後苞米會長得更好,這個需要更高清的視頻,需要在戶外無處不在、高速的、高清的、低成本的、實時互動的連接,我覺得5G時代是有大量的這種可能性的,我們會在這個方向上持續嘗試,當連接到來的時候,我相信快手應該是走在前面的。(作者:肖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