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我的打工夢∶夢碎深圳

我的打工夢∶夢碎深圳

文/彭華新

 2019年春未初夏,由於生活所迫,偶然機遇。使我辭別故土,重返我已離開四載又曾生活工作23年的深圳。當車駛出長安,進入深圳地界,隨著路兩邊的霓紅燈在無休止的閃爍,我的心離我工作過的地方更近一步了。心里放不下曾經輝煌過的日夜,思緒萬千。深圳市鴻大農業有限公司,我工作過十個年頭的公司,現在還是否殘留著我面壁十載的背影,手夾工作包穿梭在燈紅酒綠繁華鬧市之中,CFO的模樣有誰還能記得清呢?想著想著……福永到了。在一聲叫喚下好夢被喚聲打斷,夢難延續。下車後住進朋友提前掛好號的永福賓館暫住一休,明天還會繼續向前,究竟要去那里?去做什麼?我也是很迷茫……。

闊別四年的深圳變化不是很大,不過這里的一切,人文、地理、周邊環境我雖不是最熟悉,論比其他人可說是輕車熟路。也算比較熟悉吧!朋友因我的到來為我接風。觥斛交錯,杯光燭影,人生多少離別,多少重逢,但終究難免各奔東西。由於高興酒沒少喝,一絲醉意,似醉非醉的回到賓館,躺在賓館舒適的床上,隨著空調的風輕輕吹過,劃過我微笑的臉龐眼角的淚花,不是詩句,是歌詞而已。但帶著我的思緒飄向遠方…… 。回想過去在深圳與那些好朋友們每次聚會的美好時光記憶猶新。憶昔酒樓中暢飲,席上多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閒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又回想起1994年南下廣東打工的時侯,在福永我妹從廠里拿飯充饑的情景,一夜知秋不知愁。時過境遷,至今難以忘懷。難覓居所,只能漫延於荒崗破爛工棚之中暫住,彈丸之地,棲身之所。躺在破爛工棚中冰冷的硬板上,望著天空中的星星,滿天的星星點綴著深藍的天空,陪伴著皎潔的明月,夜晩的天空下少不了它們的歡聲和笑語,「曉隨殘月行,夕與新月宿。」若夢若醒想著明天找工之事。天剛亮就要起床,早餐就是一個包子0.5元,一杯豆奶0.5元,上下午快餐5元,每天消費約6元。(當時價)現在六元錢不算什麼,但那時的六元錢,在農村就是普通人家幾天的生活費了。找不到工作,沒有經濟來源,這樣的消費還會繼續下去。更何況找工是好難的,尤其是要想找一個管理人員的工作更難。我當時是拿了個中專文憑,助理會計師職稱,也毫無用武之地。為不至於饑寒交迫,流浪街頭。我為自己制定了一個不是太高的找工目標。也就是能找到一個小會計做做,或許是保安工作何常不可。糊著自己的嘴巴,填包肚子,不用從家拿錢則可。但事與願違,每天從早到晚,在多家工廠排隊應聘,無數次的應聘,無數次的失敗。屢敗屢戰,還是工作無望。出門一個星期了,還沒有找到工作。所帶盤銀消失殆盡。有如林出飛鳥一掃空。囊中羞澀,此時的我已有歸鄉之心。我雖然在鄉鎮工作過十五年,隨著改革開放,企業改制。我稀里湖塗的下崗了,鄉政府沒有做任何工作安排,我又回鄉當農民。赴外打工本是無奈之舉,由生活所迫,只能如此。更何況此時歸鄉真有點心不甘。命途多舛,上天注定……。

「遠山初見疑無路,曲徑徐行漸有村。機遇來了,途聞福永香港昌髮膠袋廠招聘會計。運氣還不錯,首試成功,受寵若驚。終於應聘上崗,薪水每月500元,包食宿,那時普工薪水每月三百元。我仔細盤算,在家做廠長時薪水不就是每月200元,生活費自理。到這里來薪水增長一半有餘,自我感覺良好。做吧!不管怎麼樣能有飯吃,有住的地方就行。在這廠里做約半年。經同事們說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做財務薪水比五百元要高,聽說還有更高薪水的地方,我心里蠢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想憑借自己的財務能力也應該不止五百元,於是跳槽的想法油然而生。

古人日:「人有通天之志,非運不能自通」。於是等待機遇,不知是運氣還是機遇,福永永尚皮制品有限公司,招聘主辦會計。永尚公司也就是台灣的寶島公司,於當時在香港已上市的上市公司。也於當時福永最大的外資企業,工人就有2000多。經財務總監(CFO)考試(筆試、面試)合格後,應聘上了台灣人叫主辦會計,也就是我們大陸叫有主管會計。雖然叫法不同,但都要能處理公司全盤帳務是相同的。但有不相同的地方,就是記帳方法不同。大陸當時規定有二種記帳方法,農村則普遍運用收付記帳法,企業則用增減記帳法。台灣當時就已經加入了WTO,記帳方式也就早已以採用與國際接軌的「借貸記帳法」。

收付、增減、借貸這三種記帳方法本意相同,但實際操就有著根本之區別。因為記帳原理與記帳規則不同。

1、收付帳的記帳方法:收:記收,付:記付。原理與記帳規則:有收必有付,收付必相等。較為簡單。

2、增減帳的記帳方法:增:記增方,減:記減方。其原理:有增有減,增減相等,但記帳規則有所區別:資金分為來源方與占用方,資金占用減少記減方,資金來源增加記增方,資金來源減少記減方,資金占用增加記增方。略有難度。

3、借貸帳原理:資金占用增加資金來源減少記貸方,資金來增加資金占用減少記借方。借:記借方,貸:記貸方。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記帳規則:允許一借多貸,或一貸多借,不允許多借多貸。比較複雜。

總而言之,資金來龍去脈必須清楚,月終財務核算必須是資產等於負債加所有者權益。每月填制損益表,對企業實際所發生的產品收入、成本、利潤做出財務分析報表,上報稅務機關,這程序是相同的。

此外,另有一個帳戶我們沒有接觸過,就是外匯損益帳戶,當時我們內地沒有外匯。外匯是改革開放初期,凡是進入中國的外資都要在香港的匯豐銀行進行過匯兌成人民幣,才能轉往中國內地。如台灣企業款項要轉出中國,也要進入香港匯豐銀行進行匯兌後才能轉往台灣。永尚皮制品公司,皮制產品是做國際貿易,他們的產品全都銷往國外,原材料與產成品進出都要經中國海關出口報關。所以我們財務每月按美元、英磅、港幣、加幣等外幣設置外匯帳戶,其數據每月報海關備查。結算企業外匯損益,要按本月匯率的中間價。其益餘都要進入外匯損益帳戶之中進行外匯損益結算。外匯損益;說白了就是我們國家人民幣與外幣之間的差額。如:當時人民幣1元比港幣1.17元差額0.17元就要作外匯損益帳;記入外匯損益帳戶;貸方。此項工作還是有點難度。

永尚公司是在香港上市的,深圳稱B股,B股的正式名稱是人民幣特種股票。它是以人民幣標明面值,以外幣認購和買賣。證券公司為了對股民負責,每月要安排香港籍的核數師(國內叫審計師)對上市企業實際發生財務收支的真實性進行核對,也是評判其企業財務指數的可信度。在這公司里企業高管都是台灣人和香港人。主辦這一職位是大陸人,屬略低香港籍管理者。上有財務總監、財務經理都是香港人。位屬企業中層管理者,職務高低無關緊要。但台灣的企業工作很有規則,制度健全,基本上都是按ISO體系操作。管理人員每星期天都休息,加班薪水標準按國內有關制度執行,員工副利也不錯。我們雖然是中層管理者,但與員工同一個食堂,則在不同窗口打飯,每餐三菜一湯,比員工多一個菜。至於員工副利,是由各個部門自行安排,我們財務部因為是企業的重要部門,每次活動都有是與人事部門合在一起進行的。包括董事長、總經理、副總經理,財務總監等企業高管在內。財務部人員14人不包括經理在內,人事部8人每次活動都是好幾部車,一起去會餐、喝酒、吃漢包,唱歌、桑拿盡情的玩耍。大約每二個星期去一次。

其餘時間和同事下棋,找老鄉,在當時找老鄉,也是一項重要事情。因為那時沒有電話,打工者只能是南望湘南何處是?往來千餘里。寫得家書空滿紙!流清淚,書回已是明年事。那時寫封家信真的要半月才能收到,等回信也就是月餘之事了。有關家里的事,也只有通過來回的老鄉們傳遞。「開拆遠書何事喜,數行家信抵千金」。下班後的夜生活,就在這樣在思念之中渡過。

上班時間;因財務都是與數據打交道,要求工作細至,數據準確。公平公正,按章納稅。那就是嚴肅緊張的工作,點點滴滴都要認真,也好似要把玩耍過的時間補回來。那時每天晚上加班至十二點後都是習以為常。但好在我們管理人員加班薪水高於員工,別看每晚上加班時間長,看在出門賺錢的份上,我們是心安理得。上市公司的財務工作分得比較細至,有管理會計與財務會計之區別。財務會計;有現金會計、費用會計、材料會計、固定資產會計、成本會計、產品會計、報關會計、報稅會計、食堂會計等,我們財務部14人。我和財務經理就是管理會計的工作。在台灣人的上市公司中渡過二年時光。

好運不斷,又逢機遇,經友人告知西鄉鎮工業總公司財務部需招聘人員,西鄉鎮工業總公司必竟是政府的企業,於是我走進西鄉應聘,招聘考管又是該公司的財務總監,寧夏人。我曾經去過無數次應聘,已有二次應聘成功的經驗,輕車熟路。在西鄉鎮工業總公司財務總監面前,我把在台灣永尚上市公司工作二年的經驗和所學電腦操作技術以及財務軟件的使用,發揮得淋漓盡致。再加上我未來深圳之前就於黃土礦鄉清帳組工作,也是位最年輕的清帳人員。對審記財務早就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對有關財務審記要點,記得滾瓜爛熟。應聘程序;還是先上簡歷,然後筆試、面試。應聘完畢後,從財務總監臉上的形色已顯露,經驗告訴我,他對我的應聘答問,還是滿意的。事後他叫我等侯通知。大約一個星期左右,接到通知要我某日去西鄉鎮工業總公司審記部報到上班。西鄉鎮工業總公司是鄉鎮企業,我在家里也是從鄉鎮企業走出去的,於千里之外又回到鄉鎮企業工作。這是上天的安排,還是我與鄉鎮企業有緣,我無法解釋得清。閒話少說!我匆忙作完永尚公司主辦會計的移交手續,踏上西鄉之路。

西鄉原來是寶安縣較大的鄉,包括松崗、沙井、福永、三圍、九圍、石巖、龍華、等地,方圓幾十平方公里。我去那時已有二百五十多家外資企業(包括香港在內)比福永工廠要多得多。在西鄉工業總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公司地址在西鄉街路口對面。當時還沒搬到新鎮政府大樓辦公,我接受的任務就是為外來企業清產核資,也包括本鎮企業。幾個月過去了,這項工作完成後。我被安排在本鎮企業安防櫃具廠與坤泰特種門廠任廠長助理兼財務部部長職位。我想我本就是一個身在異鄉外出的打工者,工作如何安排是主管的事。我出來的目的就是賺錢。沒有別的想法,任職八年有餘。

此時南下打工已逾十載有餘,十餘年經歷,十餘年滄桑,在當有句流行語:牛耕田一輩子,就是沒有自己的田。給人打工就是沒有自己的事業。這話看起來想一想還是有點道理,一個人的創業發展周期為六年,94年出外打工至現在已逾十載,在事業上應該要有一個轉變才是對的。於是我和一些廣東朋友及香港朋友們商議,尋機開發項目。蔬菜種植項目,是我們的目標。對這項目我們進行過多次論證以及市場調查,一至認為是可行的。那時寶安住居人口就達百萬之眾,現在已有六百多萬了。我朋友就在寶安農貿批發市場做主管,他就市場蔬菜銷量供不應求的情況,了如指掌,蔬菜短板,百萬之眾所需量是可想而知。加上西鄉當時正處於經濟開發的高峰期,能耕種之地,真是不多也;不多呼哉!再加上國家政策好,深圳市政府要創建愛民工程,為廣大市民的給養問題,提供有力民生保障。市政府對各項各業都進卵化補帖與扶持。

尤其對養殖、種植企業的資金扶持力度比較大。如發展成為深圳龍頭企業,資金的扶持力度更大。通過眾人深思熟慮,我們完成了企業投資策劃,也進行過投資風險評估,做好投資預算及財務成本核算後。投資農業企業已定。2008年,我再次辭去安防櫃具廠與坤泰特種門廠廠長助理兼財務部部長職位;就任深圳市鴻大農業有限公司主管財務副總經理。我們的蔬菜基地在清遠市,屬原廣州軍區軍馬場,方園幾十公里,那時軍馬場已經解散,本是雜草叢生的軍馬場,由於解散了軍馬已成為荒山野崗。於是我公司向廣州軍區以每年30萬元租金,租賃3000畝,土地,租賃期為三十年。作為公司蔬菜種植基地,簽定合同已交納30萬元作保證金。

種植的蔬菜以菜心為主,其他品種為輔。預計日產量5000KG的環保蔬菜,供給深圳等市場。在保證蔬菜種植質量技術安全,其有關種植中的肥料、農藥使用技術都由華南農學院的教授們提供生產技術指導。肥料、農藥的使用,有專業的農藝師配制,都嚴格按國家有關的肥料、農藥使用標準執行使用。

關於蔬菜銷售,我們是深圳市定點種植企業。後發展成為深圳市寶安區龍頭企業,公司亨有蔬菜進出口權。公司和寶農業局簽有蔬菜供銷協議,基地所產蔬菜按比例;50%銷往寶農批市場,30%出口香港特供住港部隊。20%我們自己銷售。投入資金到位,萬事具備。事不宜遲,那就動手幹吧!誰知老天爺和我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我們當時堪查馬場土地,那馬糞堆就有幾尺深,誰知看似肥沃的馬糞下面都全是石頭,開墾成菜地之後,種上蔬菜,每逢天降大雨僅有的泥土汛入石頭之下,大雨過後,各色的石頭擺滿菜地,根本不能種植蔬菜。此時,我們已打好幾十米深的水井,各種灌溉機械設備早已到位。而且少部分沒有石塊的地面,我們已經安裝好噴灌設備,有部分種菜工人也已到位。事已至此,進退兩難!

此時我公司已投入資金700多萬元了。國家扶持資金100萬元。公司股東600萬元,怎麼辦?公司將此事告知甲方並轉告寶安農業局,經主管們實地堪查商議後,甲方同意免除基地三年的租賃費,寶安農業局將開發3000畝降為2000畝。扶持資金額度不變。公司召開了股東會一致同意甲方與農業局意見,再由公司股東增加投資400餘萬元,就這樣蔬菜基地建成。經營幾年後,由於菜地泥土少石頭多種出的蔬菜口感是不錯。但種植成本太高,蔬菜生長緩慢,,出菜量有限,無法按原合同的百分比例完成任務。此時我公司已是在負債經營。

隨著駐港部隊的退出,寶安農業局也對企業進行限量撥付扶持款,公司出現了資金周轉困難,拖欠工人薪水,引發了幾次工人罷工。我公司也受到了清遠市勞力局的訴責,由於處理妥當,免於罰款。經過工人罷工,擴大了公司的負面影響,融資發生困難,資金鏈受阻,企業也就無法經營下去,攤瘓至2015年宣告倒閉。投資本來就有風險,成功失敗也在預料之中,投資失敗。所投入上千萬元資金化為泡影,消逝在大地之間。多少個日日夜夜,風風雨雨,歷時六年的項目付之東流。六年光陰似如一夢,好夢難圓,夢碎深圳……。

想著想著整夜未眠,我的打工夢,夢碎深圳…….。當我一覺睡醒後,頓感空虛,心里一陣陣的疼痛,想著滿地的酒瓶,我知道一夢已經過去,只有哪窗外的木棉殘花仍在一片片的飄舞,而我只是過往的陣陣雲煙,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並未能給這個繁華的鬧市帶來什麼。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我還是那個我,而我在心中琢磨了生活了許久的那個打工夢早已走得不見影子了,渾濁的空氣里已經沒有了她的韻味。吐著滿口的酒氣,我卻依然回味著深圳那美麗木棉花的香味。

夢碎深圳,就把她忘了吧,心中一遍遍的說著念著,而紙上卻寫滿了她的名字,深圳木棉花、深圳……。可是自己總是在醉酒的孤獨里一次又一次的呼喚她的名字,脆弱的心靈早已無法再如從前冷眼人生,靜若寒冰,或許正如一朵冰冷的雲,融化之後就再也不可能是一朵寒雲了一樣,因為它早已成了雨或雪,消化在人世間的塵土里,滋養了萬物生靈,而你早已疲憊的難已自拔早已安逸的沒有了先前的凌厲之氣,生命就這樣被淡泊輕視了。

過去的一切就如同一只蜘蛛在一個絕跡的地方織的一張網樣,困住的只能是它自己,不可能是它想像中的美餐,我在無知的天真里數著我在天空里的星星,想像著自己生命的軌跡的前進方向,卻忘記了這個軌道里只留了一個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是我一個人在走,上天注定我將一個人走到天荒地老,走到天崩地裂,心力竭碎。在無聲的哭泣里我數著自己的眼淚,講著自己的故事,念著曾經那個熟悉的名字深圳,走過每一個曾經讓我心醉的地方,身後落了一地的不是那待落的木棉花,而是我早已乾枯的淚水里的血珠。

夢碎深圳在無盡的黑夜里,我只希望這個世界上我是最後一個哭泣的人。深圳我又來了……。南下粵東莞,夢碎深圳雨。明朝得珍珠,試向天公語。

彭華新寫於2019年5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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