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

「孩子,你能自己一個人出門嗎?」孩子人生的第一次獨立行動,是什麼樣的?

文|李斐然

「你能一個人出門嗎?」

家裏忙得不可開交,爐上燒的熱水開了,煮沸的湯鍋冒著熱氣,從超市買回來的菜堆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剛醒過來的小嬰兒咧著嘴哭了起來,牛奶也沒有了。

焦頭爛額的媽媽望向正在畫蠟筆畫的女兒,「你能一個人上街買東西嗎?」

五歲的女兒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門,這將是她獨自一人的跑腿任務,人生的第一次大冒險。

「一個人嗎?」她跳了起來,大聲回答,「我可以!」

這是1976年出版的兒童繪本《第一次上街買東西》(はじめてのおつかい)的開場白。

故事很簡單,一個孩子決定獨自出門,幫媽媽跑腿。

這一幕誕生的時候,兩位創作者都剛滿31歲,負責腳本的筒井賴子當時一邊寫,一邊想著自己家裏年幼的兒子,而負責插畫的林明子則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女。

她們共同捕捉到了一個人一生當中只有一次的關鍵節點——人生的第一次獨立行動,是什麼樣的?

在繪本裏,小女孩鼓足勇氣,成功地獨自買了牛奶回家,但這個故事的影響力遠遠比一盒牛奶更深遠。

此後數十年間,它被翻譯成超過七種語言的版本。

日本電視台以此為靈感,製作了一個同名的紀實類節目《初遣》(はじめてのおつかい,另譯名「我家寶貝大冒險」),拍攝團隊悄悄跟在來自日本各地的小朋友們身邊,在孩子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忠實地記錄下他們人生第一次出門的樣子。

今年是《初遣》播出的第30個年頭。

30年間,節目組跟拍了一代又一代的日本小孩,見證他們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悄悄拍下他們的樣子。

迄今為止節目組追蹤了超過3000個日本孩子,其中年齡最小的只有1歲11個月,最年長的也不過只是5歲3個月。

由於拍攝年份跨度之大,最早參加跑腿任務的孩子如今已成人父母,他們送自己的孩子再一次參加節目,看自己的下一代如何完成第一次出門。

父母們想出來了五花八門的跑腿任務——

  • 家裏沒有肉餡了,你可以幫忙買一些回來嗎?
  • 爸爸的工作服還在乾洗店裏,你能自己去取嗎?
  • 今天是母親節,幫媽媽買花和蛋糕回來好嗎?
  • 下雨天哥哥忘記帶傘,你能去學校送傘嗎?
  • 今天打漁大豐收,你能去把魚分給鄰居們嗎?
  • 牧場長大的兄妹倆要給小牛洗澡,可是小牛的沐浴露沒了,你能帶著妹妹一起去買嗎?

每當一個小孩子準備出門,都是節目組的大工程。

他們需要提前一個月考察跑腿路線的安全性,檢查沿途井蓋是不是牢固,紅綠燈路口有沒有風險,跟可能拍攝的商鋪徵求拍攝許可,還要提醒救援部門隨時準備提供協助。

正式拍攝當天,節目組要出動最少17個工作人員全程跟護,打扮成外賣員、工人、農戶、上班族或是遊客,守護在孩子旁邊,既要完成拍攝,又要保證安全,陪著孩子過馬路,默默替他們擋住車子。


▲攝影機被偷放在玩具裏 圖源網絡

小孩子帶來了風格迥異的初遣——

有的孩子天生外向,接到任務高興地一路小跑;

有的孩子從小就很健談,一路上嘮嘮叨叨跟自己聊天;

膽小的孩子賴在玄關兩個小時,哭哭啼啼地就是不敢出門;

也有孩子一時熱情答應了,但剛下樓梯就變了卦,站在公寓門口突然哇哇大哭,央求媽媽一起去……

節目的原則是,「不添加任何表演」,初遣路上發生的一切都完全自然記錄,沒有腳本,沒有設計,除非出現安全危機,大人不能伸手幫忙。

粗心的孩子把塑膠袋拖在地上走,袋子裏的鹽撒了一路,他們就乾瞪著眼,不能插手;

迷路的孩子走反了方向,他們就跟她繼續走錯路;

半路上犯睏的孩子,坐在馬路邊睡著了,醒了沒走多遠,又趴在圍欄上睡著了,他們就站在旁邊守著,等孩子自己醒過來。

拍攝前,節目組還會跟街坊鄰居打招呼,請他們盡可能不要給孩子過多輔助,更不要替孩子解決問題。

這個節目的信條是,要讓孩子自然地長大,讓他們自己面對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事實上,孩子們總有辦法。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個節目得以記錄下一個個長大的真實瞬間,摔倒的孩子會自己站起來;

一直哭的孩子擦掉了眼淚,自己對自己說「一定能做到」;

迷路的孩子哼唱著喜歡的歌,給自己壯膽,最終摸索出回家的路;

丟三落四的孩子意識到袋子破了洞,開始學會堵住漏洞,抱著袋子往前走;

而睡著的孩子也會醒過來,神氣滿滿地繼續自己的大冒險。

起初,這只是一個不定期更新的特別節目,但人們對於觀察一個孩子的第一次出門展現出極大熱情,反饋熱烈。

自1991年起,《初遣》成為日本電視台固定節目,它是日本最長壽的電視節目之一,也是歷年來高收視率節目的典範,最高收視達到26.1%。

「這不是給孩子的紀錄片,這是大人的教育節目。」《初遣》總導演大內淳嗣在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說。

「小孩子要比父母想像中更能幹。很多媽媽非常擔心孩子,只讓他們做自己份內做得到的事,但是對孩子來說,有時候(就算)不那麽拼命,他們也能做得到。」

一邊走,一邊長大

拍攝《初遣》的頭號難題,是把孩子成功送出家門。

這是一項艱巨的工程,一半的孩子會在自己出門前哭起來,而另一半會在出門後大哭著跑回來。

在《初遣》播出歷史上,最愛哭的大概是3歲2個月的浬愛,這個愛穿粉色公主裙的女孩最害怕孤單。

雖然答應為媽媽買母親節禮物,但她全程幾乎從頭哭到尾。

節目組每年拍攝大約100個孩子的初遣。

為了防止誘拐犯假借《初遣》的名義接近孩子,他們禁止公開招募《初遣》拍攝對象。

總策劃巖間玄說,節目組每年通過官方途徑向幼兒園和學前班分發2萬到3萬份問卷,每次回收上來的答卷大概有5000到6000份,工作人員會依次打電話聯絡,從答卷裏篩選出500份備選。

跟母親初步溝通後再選出其中的300份進行實地外景考察,跟家長和孩子相處兩個小時左右,參考家庭情況和跑腿路線,最終確定一年100個實際拍攝對象。

其實,這個節目一年只播出兩次,每次真正播出的只有7到8個孩子的故事。

「這個節目有很多素材留存起來,暫不發表……有的孩子一直哭到連家門都沒邁出去一步,這樣也只能存起來了。」大內淳嗣說。

「但是,(《初遣》)本來就是不添加任何表演的節目,沒辦法啊!」拍攝的另一大難題是避免讓孩子察覺到攝像機,但這更不容易。

節目組會使用無人機,請父母給孩子帶上裝著收音麥克的「護身符」,把小型攝像機藏在鮮花、玩具、甚至送外賣的箱子裏。

但這依然免不了戳穿的危機,有一次一個裝成施工工人的攝像師在路邊拍攝,初遣的孩子朝他徑直走過來,馬路上無處可躲,他只能跪在地上,開始用手挖土。

「你在幹什麼呢?」好奇的孩子問。

「我在施工。」攝像師故作鎮定。

孩子指著地上的小型攝像機,「這是什麼?」

「工具。」攝像師還在硬撐,他繼續趴在地上挖土,「我準備在這裡挖一個洞。」

孩子被看上去一本正經的大人說服了,繼續向前走,畢竟大人的世界他也不懂。

但這樣的謊話只能在5歲3個月前勉強過關,連節目畫外音都忍不住戳穿,「全靠徒手挖的話,這洞得挖到什麼時候啊?」

節目組在30年的拍攝中逐漸摸索出童年法則,在一個人漫長的一生中,他們只有5歲3個月前的短暫時間窗口可以拍攝。

「最開始也拍過6歲的孩子,當時攝像機沒那麽普及,普通家庭裏還看不到。但現在拍攝一個超過5歲3個月的孩子,他就會追著攝像師說,『又來了!你這個小偷!』初遣變成了捉迷藏。只有不滿5歲3個月的孩子,才能完全不會注意到攝像機的存在,也意識不到自己被拍了。」大內淳嗣說。

但是,這還遠不是《初遣》最難的一關。拍攝一個孩子出門跑腿通常要花到3小時到10個小時,但最難的是理解一個小孩子。

每次拍攝大概會有15台攝像機,大內淳嗣會仔細研究每一台機器記錄下的素材,反復琢磨,他常常要到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能明白,在這條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一次拍攝中,一個孩子把東西裝進塑料袋裏,又把它們拿出來,再裝進去,再拿出來,如是往復了半個小時。

所有工作人員都看懵了,這孩子想要幹什麼?

拍攝結束後,大內淳嗣反反復復研究原始素材,花了好幾年時間才終於明白了一個小孩子的認知世界,「小朋友覺得,一個袋子很輕,和裝進輕袋子裏東西就會變輕,是一回事。」

所以,他才在跑腿路上反復實驗,把東西裝進塑料袋裏,東西會不會變得跟塑料袋一樣輕……

破解後的兒童世界,是一個個又美好又可愛的答案。

女孩在跑腿中途突然繞路,是為了去另一家店的櫥窗裏,看一眼圖畫裏的媽媽;

任務完成了一半就跑回家的孩子,只是為了聽一句爸爸的表揚,聽完表揚,再高興地繼續完成剩下的任務。

在第一次跑腿的路上,孩子是在建立自己活在世界上的規則。

當一個孩子意識到,此刻自己獨自一人,他就需要在那一刻為自己的活法做一個選擇——

摔倒了要不要站起來?害怕了還要不要繼續哭?路口的籠子裏一只小狗在叫,是現在就逃回家,還是繼續向前走?那些自己討厭的東西——拿不動的書包、最討厭的魚、散落一地的蘋果——是任由它們丟在半路上,還是擔起責任,想辦法把它們收拾好?

《初遣》最動人的瞬間,就是看到孩子面對難題作出的決斷。書包裏裝著沉甸甸的水和食物,但是書包的卡扣壞掉了,總是鬆開,沒法背著走了。

孩子坐在路上發了好一會呆,站起來的時候,他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拉著書包,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把它帶回家。

怕狗的孩子蹲在路邊藏了起來,但想了一會兒,他還是咬著牙,忍受內心的恐懼,堂堂正正走了過去。

兩兄弟手拉手一起第一次出門,剛出發的時候兩個人都哭了,哭著哭著弟弟突然停下來不哭,對哥哥說,「咱們一定能做到!」

誰也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這是人生第一次的決心,也是一生最大的秘密動力。

即便是最愛哭的浬愛,也在初遣路上變得強大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爸爸塞給她的糖,出發前爸爸說,吃了糖就會有精神,於是給她塞了滿滿一口袋。

吃著甜甜的糖,想著送媽媽禮物的願望,浬愛終於哭得沒那麽厲害了,她把糖紙疊好放回口袋,然後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繼續向前走。

一個人第一次出門,總會感到孤獨,但也總有一些瞬間會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個人。

在花店買完康乃馨,店員姐姐牽著浬愛的手,把她送到了馬路對面,「覺得孤單的話,咱們就一起過馬路吧。」買完蛋糕,另一位店員姐姐又牽著手陪她過了馬路。

離開家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牽著自己的手,孤單被溫暖一點點取代了。

路邊店鋪裏的人們都註視著這個一直哭的小孩子,站在馬路對面的路人沖著她喊道,「加油!」

又走了幾步,抱著小嬰兒的陌生媽媽也給她打氣,「真了不起!加油!」

漸漸地,獨自出門好像沒那麽可怕了,街上都是不認識的人,但這個陌生人的世界很溫暖,大家都在給她加油。街邊菜攤的老板,還有騎單車路過的老奶奶,都俯下身子對她說,「加油吶!」

在路邊盛開著郁金香的北海道小鎮上,浬愛漸漸不哭了,一路上一直有人給她加油,她一邊走,一邊有禮貌地大聲回復,「謝謝!」

像這樣忙著打招呼,忙得眼淚都乾了,已經顧不得感到孤單了。

走過最後一個轉角,就能看到爸爸了,那一刻她又大哭起來。

爸爸還在家門口,一直站在原地等著她。

他忍著心疼,沒有沖過去抱起她,流著眼淚守在終點線上,等著浬愛自己走回來,完成她生命中第一次的出門跑腿。

哭了一路的浬愛在淚水裏走到了終點,夕陽裏,父女倆手牽手往家的方向走。

女兒還是那個愛哭的女兒,但從今天起,她成為了即便哭著也能堅持完成初遣的大孩子。

爸爸問她,後來為什麼不哭了呢?

經歷了一整天大冒險的小女孩突然害羞了,以麥克風都快要收不到的聲音小聲說,「因為……我不好意思(哭)呢……」

「在那之後」(あれから○○年…)

《初遣》播出後,第一次出門跑腿仿佛成為日本小孩的一種長大儀式。

節目組收到了各式各樣的反饋,很多孩子看了節目後,主動跟父母要求派他們幹活。

觀看《初遣》也變得充滿儀式感,現在《初遣》每年分冬季和夏季特輯兩次播出,冬季特輯在成人之日(註:日本假日,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一),夏季特輯在海之日(註:日本假日,七月的第三個星期一)。

在節目組收到的所有反饋中,人們最關注的話題是「後來的故事」——

當年那個哭鼻子的小家伙現在還好嗎?初遣之後的孩子過得怎麽樣?長大後,這個孩子會是什麼樣啊?

節目組一直和孩子們保持聯繫,追蹤他們後續的成長。

他們成了這些孩子遠方的朋友,每隔幾年就會再度拜訪。

長大的孩子跟節目組分享人生的新鮮事,上小學啦,升高中參加了足球部啦,拿了比賽獎牌啦,考上大學啦,有的人還邀請節目組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後來,《初遣》把這些後續的故事也拍攝下來,作為節目的一個環節,在播放完童年時期的初遣視頻後,每當螢幕上出現「在那之後XX年」(あれから○○年…),接下來,就能瞥見之後的人生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他們(參加初遣的孩子)的親戚一樣。」《初遣》製片人、總策劃巖間玄說。

「不僅僅用節目記錄下一個孩子的『此刻』,還會拍下他的『後來』,他所生活街道的『後來』,乃至這個國家的『後來』。」

在《初遣》25周年特輯裏,5歲2個月的哥哥太郎帶著3歲6個月的妹妹花子完成了初遣,他們沿著田間小路,去幫爸爸買菜,而送他們出門的爸爸一直站在家門口,望著那條小路,等他們回來。

23年後,已經當了爸爸的太郎讓自己的女兒也去體驗第一次跑腿,看著女兒沿著同一條田間小路出發,又抱著比太郎當時更重的東西回來,節目組記錄下了初遣代代相傳的一幕——

就像23年前的父親一樣,成年的太郎緊張地守在門口,等女兒回來,而爺爺也在身後等待,默默望著同一條路。同一條田間小路,見證了三代人的故事。

導演去拜訪曾經的初遣家庭時,有位媽媽向他展示了自己保存的所有初遣道具——

當時穿的鞋子、過馬路用的黃色小旗子、藏著麥克風的護身符袋子。

媽媽很珍惜它們,參加《初遣》時,她的孩子只有2歲9個月,穿的鞋子只有13.5厘米,一轉眼五年過去了,兒子已經是個穿20厘米鞋子的小學生了,「五年的時間真是眨眼的功夫啊,那一天的回憶成為媽媽一生的珍寶。」

對導演來說,《初遣》有時候像是拍攝生活的平凡瑣事,但有時候又像是在記錄一種奇跡。

有一次在雨中拍攝,孩子一邊哭,一邊繼續自己的跑腿任務,後來他哭著哭著發現,雨停了,天晴了,彩虹出來了。

那時候的拍攝感覺不像是(單純地)為了拍節目,像是有一種力量驅使著我們,催促我們把這一刻記錄下來。

後來,為了拍攝『在那之後』的環節,我們給這家人打了電話,才知道家中母親已經去世了。

那個孩子說,正好明天就是去掃墓的日子。於是,我們就在墓地前採訪了他,就在那時候,蝴蝶飛了過來。

在紀念繪本《第一次上街買東西》(英文版)的活動上,一個讀者告訴畫家林明子,第一次跑腿看似一個簡單的故事,可是長大之後再重看,她從中領悟到許多耐人深思的道理。

每個孩子第一次出發前都會感到害怕、緊張、不安,但他們也總能從中長大,向前邁出一步。

就像是繪本裏的小女孩最終一定能買到的牛奶,每個孩子都會慢慢長大。

在這個不斷變化的社會裏,似乎只有這一點如同真理,永遠都沒改變。

拍了30年的《初遣》,見證了超過3000個孩子的第一次跑腿後,大內淳嗣有時會猛然回想起,這一切的起源只是一個小小的實驗,那時候小型攝像機剛流行,節目最初的目標只是想試一試,小型相機能把繪本裏的故事拍下來嗎?

大概誰也沒想到,這個小實驗能夠持續這麽久,本質上完全相同的跑腿故事,竟然能在數十年間、數千人身上呈現出各自不同的模樣。

直到現在,他還常常拿出《第一次上街買東西》的繪本,給新手媽媽解釋自己的節目宗旨。

有時候他也會陷入自我懷疑,「這次就是最後一次了吧,接下來可再也做不出來了……」

但即便總是這麽想著,總還會有新的孩子迎來挑戰,每個冬天和夏天,新的《初遣》還是會到來。

就像是1976年兒童繪本裏的場景,一個又一個新的家庭仍在周而復始地重演。

在2020年最新一期《初遣》裏,又是一個忙得不可開交的媽媽,抱著正在哭的小女兒,又需要買魚回來做飯,她望向4歲的兒子凜太郎,「一個人去行嗎?」

成長的同一個故事,在另一個孩子身上重現。

害羞的凜太郎嚷嚷著「一個人不行啦」,「一個人去不好意思啦」,躲在窗簾後面撒嬌。

但就像以往的每一個孩子那樣,最終他還是決定出發,帶上媽媽做的護身符,推開門一步步走向魚鋪。

在他還沒察覺到的人們的守護下,又一個孩子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的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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